深海来信

茶馆的第七位客人从来不在白天来。

沃雅妮莎数过很多次：白天来的客人，一、二、三，最多到六，就不会再多了。而到了入夜，当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木门被推开，风铃响一下——那是第七位。

她裹着深色的披肩，头发湿漉漉的，像是刚从海里走上岸。她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，靠窗，能看见港口那盏最远的灯。她点一壶不加糖的茶，从不续杯。

"你这里，能听见海的声音。"她说。

"因为离得近。"沃雅妮莎把茶放在桌上，"也因为你想听。"

客人笑了笑，没有否认。她捧着茶杯，指尖很凉。

"我在找一个故事。"她说，"一个关于礁石的、很傻的故事。说是有一个人鱼，每天晚上往水洼里放一条纸做的鱼。"

沃雅妮莎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
"找到了吗？"她问。

"没有。讲故事的人只说了开头，说那个人鱼还在等一封信。"

茶馆里很安静。炉子上的水轻轻响着，窗外的灯在玻璃上晃。

"那封信，会不会早就送到了？"沃雅妮莎说，"只是收信的人不知道，他一直都在看窗外的海。"

客人抬起头。她的眼睛在灯光里很亮。

"你是说——"

"我什么都没说。"沃雅妮莎转身去擦另一张桌子，尾巴不小心碰倒了凳子，发出咚的一声。

客人没有走。她坐到打烊，看沃雅妮莎一盏一盏地熄灯。最后一盏灯灭掉的时候，她才起身，把一小片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桌上。

"这是回信。"她说，"我在北边的港口写的。写了很多年，一直没敢寄。"

纸很旧，边角被水汽泡得发软。

沃雅妮莎没有当场打开。她把它放进围裙口袋里，一直等到第二天退潮，才坐在礁石上，慢慢地、像拆一件易碎的东西那样，把纸展开。

上面只有一句话：

"海会的。它一直都会。"

那天的日出很早，光从海面上一路铺过来，把整片浅滩照成很浅的金色。

沃雅妮莎把纸重新折好，折成一条小鱼，放进新的水洼里。

这次她没有看它游走。

因为这一次，她知道它会去哪里了。